CHAT写在2025年末

2025-12-31

距离21世纪的前四分之一结束，还有不到12小时。

在三联生活周刊的《2025怎么了》里，我们在多个个体视角中投射自我与共鸣；在航旅纵横的年度地图里，重温我们的社会化轨迹；网易云如时献上年度歌单，试图用算法总结一个情绪镜像；B站、小红书、淘宝...只会晚到不会缺席，在虚拟的场景里用真实的算法，试图以不同的切面抢夺对个体与生活的定义权，抢夺这个时代稀缺的共情与注意力。

而这场全民的、盛大的参与中，是每个个体，试图在算法的涛声中，打捞人之为人的坐标与记忆。

DeepSeek-R1 在1月发布后不过数月，AI对于创造性工作的深度介入，在技术与认知危机之外，在广泛社会主体中间蔓延起一场无差别的存在主义危机；

中东、东欧、南亚冲突不断，全球多处的枪声敲响各地地缘冲突与治理赤字等系统性风险的警钟；

技术、社会变革的无限加速中，价值、关系与观念都被迅速“过时”，社会陷入“只有变化、没有方向”的集体眩晕；

一股集体力量仍在争夺“编制内”稳定性的上岸许可，另一股暗流却在努力脱轨，投身波动性更大的创意或自由职业，追求可控的风险而非僵化的稳定；

社会时间制度仍在加速，快递向分钟级迈进，短视频短至3秒，AI将决策时间压缩至毫秒；

依赖平台算法做出生活决策，甚至依赖AI看八字，也对个人的偶然判断与多元的人际接触毫无信心；

而后，躲在工具与技术架构起的共情退化温室背后，高喊“消失的附近”与“情绪价值”的求之不得；

......

我们似乎在一片波动的平原上无动力航行。外部消解着行动的有效性和未来的确定性，内部不甘示弱地侵蚀行动的动机和存在的意义感。它们无一不将「人之为人」这个问题，抛回每个个体面前。

2023年1月31日，CHAT发布《情绪托管所｜酒店如何成为「有风的地方」》一文时，也未曾料想「情绪价值」将如此成为一个时代口号，成为万物共同体的一致出路。本质上，人人乐道的「情绪价值」，是现代原子化个体在传统意义框架松动后，一种积极的、市场化的自我建构与心理调适策略。既是商业社会敏锐捕捉到的增长点，也是个体在迷茫中试图锚定自身存在、维系脆弱连接的共同选择。

当代生活的核心矛盾，于此或许可以尝试注脚一二：我们比以往更擅长、也更需要经营内心世界；而与此同时，也由于技术与算法的快速发展下个体对系统的交托，使得个人更易于被商业逻辑侵入和定义——当传统的社会纽带即稳定的社区、深度链接的大家庭开始松弛，人生意义如明确的集体目标、代际传承等变得模糊时，人们转向通过消费、社交和生活方式，主动购买或创造能填补内心空缺的情感体验。

2025年出现的焦虑的集中性转折，实则是人类在技术饱和时代的一场适应性进化。我们被迫在工具的完美中反思人性的瑕疵，在物质的丰裕中探寻匮乏的价值，在连接的便捷中守护孤独的必需。也由此，社会观念在强化转变的发声：从效率至上到感受优先、从外在认可到内在确认、从占有物品到体验关系。

工业革命以来，技术的不断发展持续强化工具理性对价值理性的长期碾压；而城镇化的推进带来的城市与个人原子化、功能分化等现代社会组织方式，又用一个不断突破便利效率的系统，弱化人之于社会机器的功能。我们所面临的，是一场「关怀的贫困」——不是情感的匮乏，而是情感在实践中、在制度性表达中遭遇的系统性挫败。算法不过是戳中了这个早已存在的、更深的现代化痛处。

# 工业时代：人的零件化与情感的私域化

工厂流水线和科层制，首次大规模地将人零件化。人的价值体现在其标准化、可替换的生产功能上。情感与关怀被定义为非生产性的、私人的、甚至乎低效率的，从而被驱逐出公共领域和经济生活。

# 消费时代：关怀的商品化与符号化

市场发现了情感的交换价值。鲜花、贺卡、钻石、礼品……一整套商品体系被创造，代理和表征我们的关怀。这带来了便利，也埋下了异化的种子：当关怀可以通过购买来完成，其表达是否逐渐与内心的真实体验脱钩？

# 数字时代(2025): 关怀的算法化与体验化

AI和算法将这种代理推向了极致：当人们开始用「情绪得分」、「专注力曲线」来度量自己的内心生活、在大数据里才能看到真实的自己，让渡感知与判断，让渡接触与交互，无疑是一场新的、无声的量化牢笼。

2025年的独特之处在于，算法这面镜子，更加清晰地照出了我们这个古老而一以贯之的命题。它并不独属于这个时代与年份，而是让那个始终存在的问题变得无法再被忽视。